放学铃声响起,余然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她喜欢走在最后一个,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再一个人踩着僻静的林荫道从学校的东校门走回家。傍晚刚下过一场雨,水泥地上铺满了残枝落叶,花圃里的夹竹桃开得极为艳丽多姿,细长的花枝上挂着“有毒误碰”的牌子。余然站着盯视了一会,转头瞧向路对面的梧桐树,看到毫无顾虑坐在树桠间的少女,她嘴角弯起喜悦的弧度。她缓缓走过去,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你是秦唐僧带的那丫头!”她的手指绕着及肩的碎发,灵动的眼眸里溢满了戏谑的情绪。少女时代的梅运张扬而快乐,白色的海军服上衣,黑色及膝百褶裙,W城的大街小巷里洒满她一路的欢歌笑语。
余然不说话,继续微笑注视着她。长大后的梅运性子压抑沉寂了很多,父亲的死亡,后爸后妈的意外车祸,独自一人解决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弟弟的遗产问题并抚养他们成|人……那时候的她就像一颗经过磨砺的钻石,磨掉了所有的棱角,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彩。
梅运眉梢轻挑,单手撑着树干轻跃而下,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痕,印在余然的眼中,勾起很多本该隐匿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她笑嘻嘻地将余然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就跟人体素描似的,一寸寸地对比过来。
“原来是个表里不一的丫头!不过比秦唐僧那家伙要好玩多了。”
梅运绕着余然转了一圈,手指托起她线条圆润的下巴,故意贴近她的耳垂,呵气轻语。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祼.露在海军领外的颈子上,引起后背一阵瘙痒,余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颇有些无奈地注视越玩越起劲的梅运。她敢笃定,梅运这家伙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她的反应。
“玩够了没?”余然面色平静,心态平和。梅运的小打小闹对她而言,真不算什么。认识长大的后她,所以也清楚少女时代的梅运一直生活在她父亲梅教授的光环下,和以前的她一样自暴自弃,否认自己的存在,放弃通过自己努力学来的一切。其实外人的评价算得了什么,余然就是余然,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就会丢失自己最初的心。
“切!真没意思。”梅运松开捏住余然下巴的手指,退后一步,微扬起下巴,挺直腰背,故作傲慢地勾起嘴角。
“今后我照你。”说罢,她扬长而去,黑色的裙摆在风中曳动,留下一个让人憧憬的背影。
“憧憬是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余然的喃喃自语。她不是梅运,不需要和她一样肆无忌惮地张扬度日。乖宝宝才是她的选择。余然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书包甩在后背,迈着轻盈地脚步,缓缓离开。与梅运的重逢让她摆脱了心理上的某些阴影,从而正确认识到自己存在的价值。用手中的针线绣出她心中的世界。
“那个,那个你没事吧?”
身背后传来低低的问话,余然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一直尾随其后,不肯死心的人是谁?她脚步不停,丢下冷冰冰的拒绝:“与你无关,我的事不用你管。”余然仰起头,雨后的晚霞倒映在她的眼中,写满了她心底的思念。
她想方扬哥哥了,但奶奶和方干爹都说他去参军了,驻扎在人烟罕至的边陲岗哨,不能回来。轻叹口气,余然低下头,半合着双眼,无视马路两旁喧嚣的车流人流,朝着铺子的方向行去。至于由始至终藏在身后保护她的少年,她从没放在心头过。边生,只是一个一面之缘的外人。与秦颂比较起来,微不足道。
“我回来了。”拎着书包,跨进店门,余然趴在收银台前,俯视坐在后面的表姐窦丽芳,捕捉到她眉眼间流露出来一丝疲惫。每天一大清早起来,十一二点才睡,忙得像个陀螺,一刻都不停。女人选择了事业,就等于放弃了爱情和家庭。工作狂的女人,既幸运又可悲。
“姐姐,要不要放两天假出去玩玩那?你每天都待在店里多累那。”她眉眼弯弯地建议。
“不行啊,店里的生意太忙了,忙得我都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然然,你回房间去做作业吧。等会吃饭,我会上去叫你的。”窦丽芳伸手接过一个点餐客人的钱,辨别了下真假,尔后拿出筹码给对方。
“快点上楼去做你的事,楼下人多,当心弄脏了你的校服。我的鹏程万里,你还没绣给我呢。虽然说店里油烟味重,挂那种东西不合适,但楼上的客厅还是能挂的吧。”她忙里抽空催促表妹上楼去,不要待在底下添乱。
“放心吧,已经打样上绷了,下个月我就能绣好。”余然笑着转头,目光停滞,一名穿着银灰色西服,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那名男子的资料,梅洪良,梅运上高中时遭抢劫死亡的父亲。亦是使秦颂走出迷宫,踏上从政道路的恩师。不知怎么的,余然的脑海中凭空出现一幅画,一幅鹰击长空的蓬勃画卷。
他竟是鹰!这个在大众印象里如兰花般高洁的君子,给她的感觉竟是翱翔在云海苍穹内的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余然急忙收敛外散的心绪,垂下眼睑,用长长的睫毛掩饰眸底的困惑。她以前从没见过梅洪良教授,只在杂志书籍电视相册上见过他。然而今天亲眼目睹后,忽然发现他是个很会演戏的男人。用儒雅的外表掩盖内心的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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