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敬晖奉狄公之命,连夜率众卫士搜查刺史府的各个角落。狄公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迷茫,百思而不解,故而随后也来到了刺史府现场。
卫士们折腾了半天,一无所获,虎敬晖便到公堂上向狄公禀报。此时,狄公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沉思着。虎敬晖推门进来,轻声道:“都搜遍了,没有。”
狄公“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虎敬晖道:“大人,我想,如果此人假冒刺史,那么真刺史一定早就被杀了。”
狄公抬起头来:“有可能。”
虎敬晖道:“而且,大人请想,即使真方谦还活着,他们怎么可能将他放在府中?这岂不是太危险了吗?”
狄公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刺史府里一定有蹊跷。你想,刺史是一方之长,官秩四品,怎么可能被人随随便便地调换,是什么人才有能力做这样的惊天大案?再有,这个假方谦的势力竟发展得如此之大,幽州军政官吏三分之二都附逆于他。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虎敬晖点头:“有道理。”
狄公接着道:“还有,假方谦为什么要甘冒大险,行此奇事?目的是为了控制幽州。可控制幽州又是为了什么?”
虎敬晖一惊:“他们是不是要起兵造反?”
狄公摇摇头:“不像啊。凭幽州一州之力想要和朝廷的十二卫抗衡,可以说是以卵击石。”
虎敬晖茫然:“那、那是为什么?”
狄公道:“我就是因为想不出原因,才来到这里看一看,希望能够找出点什么端倪来。”
虎敬晖问:“那大人,还继续搜吗?”
狄公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收队吧。”
都督府花园里,一条黑影闪电般掠过花园向正堂奔来。正堂里黑着灯,黑影飞快地蹿到门前,伏在门上静听着。此人一身青袍,正是“蝮蛇”。
房内悄无声息。“蝮蛇”伸手打开房门,慢慢地走了进去。狄公居住的西屋门紧闭着。“蝮蛇”蹑手蹑脚走到西屋门前,伸手推开了门,里面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床和一套茶桌茶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蝮蛇”四下巡视一番,缓缓退了出去。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狄公说话的声音。“蝮蛇”猛吃一惊,飞快地出了正堂,带上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正堂外,狄春在前面打着灯笼,狄公在卫士的护从下来到门前。
狄春和狄公走进正堂,卫士们站在门前。他俩进得正堂里,狄春将几盏风灯点燃,屋内一片明亮。狄春道:“老爷,您每天都到四更天还不休息,身体能顶得住吗?”
狄公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小鬼头,是你顶不住吧?”
狄春笑了:“反正我觉得,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差不多就行了,何必那么拼命呢!”
狄公笑道:“你呀,就是这张嘴。”说着,他冲狄春使了个眼色,狄春点点头。
狄公拿起桌上的风灯,推开西屋门,突然他停住脚步,眼睛死死地看着事先铺了一层薄薄的草灰的地面,上面果然出现了两个浅浅的的脚印。狄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朝狄春招招手。狄春跑过来,低头一看,惊喜道:“老爷,您这法子还真灵!”狄公嘘了一声:“拓下鞋样!”狄春点头。
都督府大门前,几匹马飞驰而来,停在府门前,马上人翻身下马,急匆匆地走进府内,正是幽州长史和几名官吏。狄公正在花园里一边漫步,一边凝神静思着。李元芳走来报告:“大人,幽州长史和银曹参军在西花厅等候,说是有要事回禀。”
狄公点点头道:“知道了,说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狄公走进西花厅。长史赶忙迎上:“大人,出大事了!”
狄公一愣:“不要着急,慢慢讲!”
长史道:“今晨卑职率人验看银库,发现库存几千万两官银竟然不翼而飞了!”
狄公一怔:“不、不翼而飞?”
银曹参军战战兢兢地道:“是呀,大人,库存的官银都不见了!”
狄公与长史对望了一眼:“这、这怎么可能!”
银曹接着道:“不光如此,掌管府库的四名掌固也失去了踪迹!”
狄公惊呆了。长史继续道:“大人,您来之前,府库一直由吴司马亲自掌管,府库中的掌固也是吴大人的心腹充任。每月的明细账目按惯例要通过长史和银曹参军,这一条也被废去,只由刺史大人和司马大人过目即可。”
狄公愤愤地道:“什么?这、这是明目张胆的贪赃舞弊,尔等为何不上奏朝廷?”
长史道:“卑职曾两度给户部去函,反映此事,然而,如泥牛入海,毫无音讯。后来此事被司马大人知道了,威胁卑职,如再上奏就要动用官刑。”
狄公道:“说方、吴二人盗用官银,这我相信。可是说他们把府库搬空,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守库卫士直属户部,并未附逆。如果方谦等人公然盗取官银,司库官怎能不上报朝廷。”
银曹参军道:“这确是怪事一件。”
长史附和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狄公狠狠地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你二人马上组织人马彻查此事,凡与府库有关的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而且,幽州境内所有银号、钱庄都要查到,一定要找到官银的下落!”
长史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府库位于刺史府的东南跨院内,离二堂约有几百米的距离。院门前站满了卫兵。静夜中,只听一声高唱:“狄大人到!”卫兵们躬身施礼。狄公、李元芳和虎敬晖二人在幽州银曹和千牛卫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府库的院子里。
狄公四下看了看,对身旁几人道:“你们看到了,这里守卫如此森严,即使府库的掌固都是内贼,如此大宗的银两也不可能运得出去!”
李元芳道:“依卑职看来,他们肯定是分批运出的。”
狄公道:“即使每次只运一箱,门前的卫士也会发现。”
银曹道:“大人,今天长史突击审讯守库卫士,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大宗银两出库。”
狄公点了点头:“长史已向我禀报审讯的结果。”
李元芳莫名其妙:“这可就怪了。”
虎敬晖道:“他们会不会以慰抚款,或别的什么名义支出银两,实际却暗中将银子运往别处呢?”
狄公沉思着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但这是一种途径,而且,绝不会是主要途径。”
李元芳点点头:“大人言之有理。”
狄公道:“真是令人不解。走,进去看看。”
银库的两扇大铁门“轰隆”一声打开,狄公等人走了进去。银库内空空如也,铁制的官银架空空荡荡。狄公四下看着,整个银库的四围墙壁和地板都是生铁铸成,没有任何缝隙。李元芳摇了摇头:“我真是想不出,这些人是怎么把银子运出去的。”
银曹叹了口气:“卑职也是想不明白,这银库真可以说得上是铜打铁铸的,如此保险的所在竟会出这样的事,说句实话,卑职真的认为,此非人力所能为呀。”
狄公四下里看了一会儿,最后,他摇了摇头道:“走吧。”
狄公一行出了银库,银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房子道:“狄大人,请到二堂歇息吧。”狄公点头。忽然,他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了看银库,又看了看对面的二堂。
银曹奇怪道:“大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狄公道:“怪哉,二堂应在公堂之侧呀,怎么会建在府库前面?”
银曹苦笑道:“大人,实不瞒您说,这是方大人独创,用回廊将公堂和二堂连接起来。当时,卑职等也觉得非常怪异,这既不合定制,又不合规矩。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狄公点头,静静地思索着,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银曹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被虎敬晖一把拉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银曹吓得赶忙后退了两步。忽然狄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府库的院门前,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直走到二堂的后山墙下才停住脚步。
李元芳道:“共一百一十五步。”
狄公点点头,微微一笑。他猛一挥手:“走,进二堂!”狄公率众人快步走进二堂,他的一双鹰眼四下搜寻着:椅子、茶几、桌案、地上的灰砖……他的目光停在了几块灰砖上。那几块砖比周围的微微高出一些,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的。狄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狄公大步走到那几块灰砖旁,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灰砖缝隙中的土是浮在表面上的,显见曾被人撬起过。这时,一名衙役正好端着茶水走进来,狄公向他招了招手,衙役赶忙走过来,狄公伸手拿起托盘上的茶壶,将壶中的茶水向地上倒去。众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只见地上的茶水很快渗进了土里。虎敬晖道:“怎么渗得这么快,想是这房子的地基比较松软。”银曹愕然:“真是奇哉怪也!”
狄公深深吸了口气,对虎敬晖道:“叫几个人来。”虎敬晖一声招呼,门外跑进来几名卫士。
狄公道:“来,把这几块砖搬开。”
卫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砖搬到了一旁,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呼,灰砖下竟然是一个暗门!
狄公道:“原来玄机竟在这里!二堂与府库离得最近,他们从此处挖掘秘道,直通府库,将银两从府库中搬下秘道,再从这里送出,这样人不知鬼不觉地便将府库盗空。真是高手!”
李元芳道:“我下去看看。”
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去!”而后对银曹道:“你留在这儿,任何人不听传唤不得入内!”
银曹应了声:“是”。李元芳伸手拉开洞门,沿着梯级走了下去。下面一片漆黑,李元芳道:“拿个灯笼!”外面的卫士闻声跑进来,递过一个灯笼。李元芳伸手接过,快步往下走去。狄公和虎敬晖随后跟上。
三人下得秘道,李元芳打着灯笼在前面走着,狄公四下里观察。秘道是用实土夯成,空空荡荡。三人慢慢向前走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有几层台阶通到上面,李元芳快步登上台阶,顶端是一个铁制的暗门。他伸手推了推,暗门没有动。他想了想,使劲往下一拉,“哗”的一声,暗门打开了,露出了上面的一层铁板。狄公快步跟了上来,李元芳伸手推了推,铁板纹丝不动,他转身对狄公道:“是死的。”
狄公道:“绝不可能!”说着,他走过来,四下观察着,突然发现暗门旁有一条突出的铁把手,狄公伸手抓住,向下一压,“咔嚓”一声,铁板弹了起来,秘道口露出了一缕灯光。狄公探头向外看去,只见一间空旷的大房子,四面用生铁包裹。狄公轻声道:“是银库!”
他走下台阶,回到秘道中,对二人道:“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方谦通过秘道,把官银运出刺史府,再转运到别的地方。”
李元芳点点头。狄公沉吟道:“那么,他们把官银运到哪里去了呢?”
虎敬晖道:“这些人行事如此诡秘,肯定用官银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狄公道:“我们出去吧。”
二人点头,跟随狄公向出口走去。忽然,狄公收住脚步,回过身来,双眼死死地盯着秘道左边的墙壁。李元芳问“怎么了”,狄公没有答话。他走到墙壁旁伸手敲了敲,墙壁竟然发出一阵“扑扑”声。
狄公用手使劲按了一下,墙壁竟然凹陷进去。李元芳和虎敬晖不约而同地一声惊呼:“墙是假的!”
狄公点点头:“是的。是用沙网和石子做成的。”说着,他的一双鹰眼搜寻着。假墙的尽头有一块凸起处,狄公走过去,伸手一按,“咯啦”一声响。狄公道:“这里有门道!”
话音未落,假墙发出一阵“喀啦啦”的巨响,李元芳和虎敬晖迅速挡在狄公面前,保护狄公。那假墙壁在“轧轧”的响声中徐徐打开,果然是一道门户!狄公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喀嚓”一声,墙壁静止了,露出了里面的一间暗室。
李元芳轻声道:大人,让我先进。说着,他一伸手,将一柄轻钢柳叶刀拿在手里。他举起灯笼,慢慢走进暗室。狄公和虎敬晖紧张地望着他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李元芳发出一声惊呼,狄公和虎敬晖一个箭步蹿了进去。只见李元芳举着灯笼傻呆呆地站在暗室当中,木然不动。
狄公问道:“怎么了?”
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气,向暗室的角落一指:“大人,您看!”
狄公接过灯笼举了起来,一个人背对门口而坐,一动不动。狄公缓缓走过去,身后的李元芳道:“大人小心。”说着,一步跨了过去。虎敬晖也赶忙卫护在狄公身边。
狄公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人,只见此人身穿一袭黄衫,长发披肩,面墙而坐,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略略歪了歪头:“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
狄公和李、虎同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闻言一愣,猛地转过身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不是别人,正是幽州刺史——方谦。
李元芳和虎敬晖不禁一声惊叫,狄公沉住气:“幽州刺史方大人?”
方谦点点头:“不错。你是谁?”
狄公道:“狄仁杰。”
方谦大吃一惊:“并州狄怀英?”
狄公点头:“正是。”
方谦双膝跪倒,泪水夺眶而出:“卑职总算等到这一天了!狄公,卑职有礼!”
狄公伸出双手将他搀扶起来:“方大人,为何落到如此地步?”
方谦道:“卑职一时不慎,误中歹人奸计,以致沦落阶下数年之久。大人,我、我……”说着,他泣不成声。
狄公长叹一声:“大人,你受委屈了。”
方谦抽咽着道:“卑职无能,上负天恩,下愧黎民,令幽州沦入歹徒之手,卑职、卑职罪该万死!”
狄公安慰道:“方大人不必悲伤,事情我都知道了。而今本阁忝掌幽州都督,一定会还大人一个清白!”
方谦以头触地,直碰得咚咚地响:“谢大人!”
狄公对李元芳道:“元芳,扶方大人起身。”
李元芳赶忙伸手扶起方谦,向洞外走去。
虎敬晖仿佛还没醒过味儿来,他结结巴巴地道:“他、他是真方谦?”
狄公点点头:“看来是的。”
虎敬晖道:“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狄公等三人将方谦接到都督府暂时安顿下来。稍事休息,狄公便在东花厅设便宴,为方谦压惊。桌上摆满了酒菜,狄公和李元芳坐在桌旁等待着。
对面房门一开,狄春和两名仆役快步走了出来。狄公问:“方大人呢?”狄春回答说正在更衣。
狄公责骂道:“好个刁钻的狄春,你们怎么不伺候方大人更衣?”狄春赶忙辩解:“老爷,小的冤枉。是方大人把我们轰出来的。”
狄公一愣:“哦,却是为何?”
狄春道:“他说他不习惯让人伺候,衣服自己穿就行了。”
狄公道:“是这样。罢了,你去吧。”狄春答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李元芳微笑道:“看来这位方大人倒是勤俭的很啊。”
狄公道:“哦,何以见得?”
李元芳道:“官居四品的大员,不用仆役伺候,这在朝中的大官里可不多见啊!”
狄公笑了笑:“单凭这一点,我就自愧不如。”
李元芳自知失言,一句话把狄公也捎上了,便赶忙躬身道:“卑职失言,请大人恕罪。”
狄公笑着摆了摆手:“坐下,坐下。元芳啊,你的话说的没有错,这种事情虽然很小,却能体察为官者的人品、秉性。”
李元芳笑了:“卑职口无遮拦,把大人也牵连进去了。”
狄公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看到不对的地方及时指出来,这才是为我好啊。”
脚步声响,方谦快步从门里走出来,狄公和李元芳站起身。方谦长揖到地:“卑职再谢大人救命之恩,再生之德没齿不忘!”
狄公微笑道:“方大人太客气了,这也是本阁职责所在。来,请坐吧。”
三人落座后,狄公对李元芳使了个眼色,李元芳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放在桌上。狄公拿起其中一张发旧的黄色绢书,轻轻展了开来:“方大人,这样东西你还认识吧?”
方谦一愣,赶忙道:“认识,这是卑职的刺史印信。”
狄公点点头,将印信铺在桌上,印信下方是一个大大的朱泥指印。狄公道:“这是方大人当年就任幽州刺史时按下的朱泥指印。本阁不是不相信方大人,只因假刺史案后一切都须格外小心,以免节外生枝。”
方谦点点头:“明白了。”
李元芳递上印泥,方谦将大拇指在印泥中蘸了蘸,按在印信上的朱泥指印旁边。狄公拿起印信,仔细比对了一番,两个指印一模一样。狄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果然是丝毫不差。”
方谦也笑道:“狄大人真是心细如发呀!倘若这几年中有个像大人这样的上官来检视一下,也就不会有假刺史的事发生了。”
狄公收起印信,指了指桌上的菜:“略备薄酒,方大人不要见笑。”
方谦道:“多谢狄公厚赐,那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狄公和李元芳对视了一眼,笑吟吟地望着他。方谦偶一抬头,发现了二人的目光,赶忙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道:“卑职吃相不雅,令大人见笑了。”
狄公摇摇头:“久困地道之中,换了谁也会这样。”
方谦点了点头,长叹一声。狄公道:“方大人,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你是怎么落入歹人之手的?”
方谦点了点头,说道:“三年前,我的故人刘金突然来访……”
一听刘金的名字,狄公和李元芳登时一怔,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方谦继续道:“刘金与卑职已十多年没有来往,卑职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入夜,我二人对坐饮酒,他突然对我提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十年前,我曾被越王邀请,前往襄阳观花,到达后才知道,越王竟然是要所有与会的人与他共同谋反,卑职当即严词拒绝,回到幽州后绝口不提此事。后越王谋反伏诛,却并未牵连卑职,当时卑职非常庆幸。而此刻,刘金重提往事,令卑职心惊肉跳。他说要我举幽州之兵与天下英雄共同起事,匡复李唐天下,当时卑职便严辞拒绝,当晚酒席不欢而散。回到下处,卑职越想越觉得危险,便悄悄前往刘金的下处,让他尽快离开幽州,不想刘金有恃无恐,威胁卑职,如不附逆便要投状上告,揭发卑职参加襄阳大会之事,卑职万分恐慌。正在此时,京中侦骑突然来到,将驿馆包围,捉拿刘金,卑职躲在床下才逃过了这一厄运,而刘金竟然并没有出卖我。第二天凌晨,卑职回到府里,却发现书房中坐着另外一位方谦,卑职万分震惊之下,还未及询问便被埋伏在屋内的歹徒捆绑起来,关在刺史府内的后跨院。大约半年之后,才被移进了秘道中。”
狄公听罢,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刘金在幽州被俘前,是和你在一起。”
方谦道:“正是。”
狄公道:“方大人,本阁有一事不明。”
方谦道:“狄公请讲。”
狄公道:“既然他们已经假冒了你,为何还要将你留下?”
方谦道:“这卑职就不知道了。想是州事繁复,他们一时之间无法应付,因此还需要咨询卑职。”
狄公道:“他们曾经向你询问过州内事务?”
方谦道:“是的。大人,卑职有罪,为保性命对他们有问必答。”
狄公嗯了一声:“这也是人之常情。”
方谦叹了口气:“大人真是通情达理呀。”
狄公点头:“方大人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本阁还有一些事情要请教。”
方谦道:“不敢,卑职定是有问必答。”
狄公站起来,和李元芳离席,走出屋子。方谦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山中,夜深沉,浓雾徐徐腾起,霎时间弥散开来,窄窄的古刹庙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条黑影闪电般地从雾气中冲出来,停在庙门前。此人一袭青袍,正是“蝮蛇”。
古刹正殿上点着青灯。金木兰头戴斗笠,盘膝坐在殿中。门外脚步声响,春香快步走进来:“主人,他来了。”
金木兰点了点头。随着话声,“蝮蛇”快步走进殿内,劈头质问:“狄仁杰破了都督府内的秘道,找到了真方谦!你为什么要把真方谦放在那儿,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金木兰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你紧张什么,这正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蝮蛇”莫名其妙:“什么?”
金木兰站起身道:“也可以说,是我故意安排的。”
“蝮蛇”问:“为什么?”
金木兰道:“你知道这个真方谦是谁吗?”
“蝮蛇”道:“方谦就是方谦,还能是谁!”
金木兰摇摇头:“不,你错了。他是你的老熟人,听到他的真名,你会惊得跳起来。
“蝮蛇”道:“我从来不会跳起来。”
金木兰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蝮蛇”霍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是他!”
金木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说过,你会跳起来的!”
“蝮蛇”道:“你疯了!跟狄仁杰玩儿这种游戏,绝不会有好下场!”
金木兰颇不以为然,哼了一声:“狄仁杰怎么了,这一次我就不信他还能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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