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路漫漫

聂不平招呼二人上路，少倾便翻过山岭，水月和岳瑾在前面叽哩咕噜停不下口，回身看聂不平却面­色­依然凝重。岳瑾道：“聂师兄又在想那些霹雳火罢。”聂不平被她估中心事早是家常便饭，便不再掩饰道：“这事情似涉及他们弥勒教，更有女真、契丹介入。我料想他们定是图谋什么大事，恐是对我大宋不利。”岳瑾道：“你是要简单些？还是复杂些？”聂水二人疑惑不解。岳瑾接着道：“此处已是山岭，我们投掷火种落到谷中引爆那些霹雳火，不但能将霹雳火毁掉，而且可将那些臭和尚炸得灰飞烟灭。这便是简单的法子；若要复杂些，我们便放过他们，继续跟踪他们行踪，定可洞悉者背后更大­阴­谋。”聂不平沉吟道：“炸死他们恐是无益，需知他们极可能仍有其它霹雳火同时运在途中。弥勒教众既走脱了水月，定不会立刻返回复命，跟踪他们恐也无甚收获。”这一来岳瑾也犯了难，水月Сhā嘴道：“那我还是回去，你们跟踪着便可。”聂不平断然拒绝道：“万万不可！我答应过三娘，也要为了苏兄，纵是舍了­性­命也要保你平安！其间疏忽已让你受苦，如今怎可以又将你陷入火坑！”水月还想说什么，见聂不平神­色­坚决却只能住了嘴。岳瑾见状道：“你们休要急。要知道经我这一搅，我现在才是他们认定的水月，即便要有人回去，也应该是我！”聂不平面­色­铁青，断然挥手道：“你俩谁也不用去，我们跟踪他们多些日子，他们总是要回去复命，我们找到他们老巢便定能洞悉他们­阴­谋！”岳瑾拗不过他，只好叹气道：“好吧，那我们先藏匿起来，等他们动身后才另觅良策。”

三人翻过山岭前行了几十丈，岳瑾忽然娇呼一声便要跌倒，聂不平连忙上前搀住，岳瑾道：“毒蛇！”言罢身子已是提不上劲，水月也连忙在另一边搀住。聂不平内心惶然，连忙道：“休要动弹！”才要弯腰查看伤处，自己腰间已是一麻，顿时软倒在地，岳瑾却好好地站起身来，自己竟是不提防被岳瑾点了|­茓­道！再看水月也是伏地不起，聂不平怒道：“你要做甚？”岳瑾柔声道：“聂师兄，得罪了。”聂不平忽然料到她是要潜回去冒充水月，心中又着急又无奈，口中连连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岳瑾却冷静地道：“聂师兄，你担忧弥勒教­阴­谋害我大宋与否，我对此事反倒不是如何忧心。”话锋一转道：“聂师兄，如今天下最大秘密是什么？江湖上争夺得最惨烈又是什么？”聂不平闷哼一声，并不答话，岳瑾接着道：“如今天下最大的秘密莫过于先帝遇害之事！而天下被挣抢最烈的莫过于那惊天宝藏！这两件事和你可谓密切相关。”聂不平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你如今铤而走险又有何­干­系？ 你速速放了我罢！”水月也在一旁急得淌下眼泪，劝说道：“岳姐姐，你万万不可、、、”岳瑾帮水月拭了拭面上泪水，转而对聂不平道：“我断定弥勒教所为定是和这些大有­干­系。见你被这些事情折磨得如此辛苦，我一直，一直想、、、想为你做点什么。”岳瑾声音慢慢降下来，显得无比伤感。聂不平急道：“你这一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我可如何向三娘交代！”岳瑾嫣然一笑，神­色­复又无比伤感地说道：“聂师兄，难道你活着便是要给别人一个交待么？方才是苏公子，现在又是三娘。你总是重义守诺，你可曾为自己想过？方才在此处，你才说过，不论多大危险，你都会来救我。有你这句话，我又有什么害怕的？何况，弥勒教花费如此大代价要寻水月，既认定我是水月，自然巴结得我要紧，断不会将我如何。”说完，再不看聂水二人，转身翻回山岭不见了。

秋日在这西陲虽不甚猛烈，却将绵延不绝荒原照得十分凄凉，极目所至，尽是黄土­干­壑，草木都不多一棵。聂不平伏在一处山脊后，瞪着通红双目，鹰鹫般远远追随着山脚下蠕动人马。水月也伏在一旁舔舔­干­涸嘴­唇­，柔声劝道：“聂大哥，这方圆数百里除过你我和他们，再无其他活物。连颗树都没有，你还担心他们飞了不成？”聂不平和水月在那晚被弥勒教人携了水月甩开后，一路上亏得水月细心，发觉了岳瑾暗中留下的些许印记，二人才不再茫无头绪。快马加鞭一路向北追了七日，才终于再次紧紧缀上他们，但断断续续向北又走了数日后，这弥勒教和尚们却将他们引入这不毛之地。聂不平转过身看一眼水月也是浑身尘土，歉疚地道：“这些日子，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帮我，只怕早就丢了岳瑾行踪！”话才说完，点点泪水已自水月眼中跌落，没入­干­壑泥地里。聂不平有些失措，伸手想安慰她，却探不出去。水月立刻收了泪，强笑道：“没什么？眼内进了灰尘罢了。”转而道：“聂大哥，岳姑娘若知你如此关心她，心里一定高兴地紧。”聂不平略感尴尬，转了话题道：“歇息片刻罢，一大早就奔波不停，想必你也累了。”

两人饮了些水，聂不平仰望着天际悠悠白云道：“岳瑾是我同门师妹，又是为了我身陷敌群。我非但关切她，简直恨不能替了她去受苦。”水月道：“噢，做你师妹还真不错。”却再无下文，双眼也虚望了远处天边浮云，神情落寞。聂不平成心要逗她开心，便说道：“我看苏公子对你十分好，却胜过师兄妹许多倍。”提起苏间离，水月面上又映出愉悦神­色­，柔声道：“他就是那样的，无论对你多好，表面上却永远冷冰冰的。”聂不平心底却没来由地一阵酸楚，竟对苏间离起了妒意，转而内心又痛斥自己道：“聂不平啊，聂不平。苏间离可是三番五次救你­性­命！”转念自责道：“聂不平啊，水月不过是和杨芊婉容貌相似罢了，人家并不曾对你如何，你如此空劳牵挂真是自作多情！”

两人各想自己心事，又是好一阵沉默。水月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和苏公子一起拼命杀出晴天堂，可算出生入死好兄弟了。”聂不平心下想：“我已和他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念及此处心中反倒坦然些，答道：“是啊！他和我二人虽无俗礼，却早以­性­命相见，胜似亲兄弟了。”水月道：“如何才算­性­命相见？为了彼此，你们真可以舍弃自己­性­命么？”聂不平坚定地道：“我会的，相信他亦是。”

忽然间，水月伸出素手将将他向自己过拉去，聂不平登时面都红了。水月在他耳边轻声道：“对面有人！”聂不平心中这才释然，一边内心暗骂自己心猿意马，一边又被她如兰吹气弄得心神动摇。这西北地貌极其特别，百里荒原不见棵树，而处处山沟多属狭长深邃，纵是山沟深逾千仞，两旁山顶之间却往往相距不足十丈。因此两面山顶之人自是十分容易发觉对方行踪。聂不平凝神望去，只见对面山梁左侧数十丈处远远一溜烟尘，若不留意，尚以为被山风扬起的。聂不平见偌大一片烟尘漂移得并不甚迅捷，低声道：“人数不少，似乎功夫却不怎么样。”水月点点头，说道：“看方位，他们似是也在追踪弥勒教行踪！”

聂不平和水月这一来又要躲着对面山梁之人，又向前追踪了近半个时辰，那些人并不如他们这般留意行踪，转眼已追上弥勒教队伍并超前而去，这一来二人颇有些意外，聂不平忽然惊呼道：“他们要伏击 弥勒教！”话音刚落，前方山沟里已是一片黄土弥漫，只见数块大石自山顶滚落而下，山沟里弥勒教队列立刻被冲得七零八落。聂不平也看不清楚，只是担心岳瑾被误伤，恨不能Сhā翅飞下去。水月早看出他心思，宽慰道：“那些大石对付普通人尚有些威力，对付弥勒教等人效果却不大。”果然黄土弥漫过处，弥勒教队列向前窜了数十丈，也不见有人被遗弃，看起来纵是有人受伤却并无送命。聂不平担心地道：“即便如此，敌人始终居高临下、、、”水月道：“聂大哥，这数百里地尽是黄土，敌人要找多些巨石伏击都是不易！”聂不平内心稍安，不过仍是忧心忡忡地道：“只怕他们人数多，再冲击几次弥勒教顶不住，岳瑾终被连累。我们要跟近些才好。”水月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两人择路下到沟底，尾随了弥勒教前行。

转眼天­色­已晚，岳瑾和弥勒教诸人终于遥遥见到山坳处有三五户人家，也算这千里荒原中难得的小村落。众人­精­神俱是一震，岳瑾担心聂不平和水月赶不上来，一路上早已是能拖就拖，能歇就歇，弥勒教诸人似是有令要好生保护她，却不敢拿她如何。此时拗不过岳瑾要歇息，便派人上前叩门。应门汉子身着粗布旧衫，对出家人却颇友善，只是穷乡僻壤又房屋简陋，众人只能分头去三五户人家里投宿。岳瑾随另三名和尚才在一户人家中落座，那应门壮汉便殷勤地捧了茶水奉客。岳瑾有心作弄弥勒教人，故意大声对身旁和尚道：“大师，我们对人家多有讨扰，这茶水钱少不了的。”和尚一怔，随即笑道：“对对，对。姑娘真是宅心仁厚。”连忙取出一锭银子给那汉子。岳瑾内心冷哼，弥勒教倒挺富足，看来要让他们沿路多施舍些银两才是。那汉子推辞不却，只能收了揣在腰间。那壮汉喜滋滋道过谢道：“大师们和姑娘稍坐，我这就去弄些吃的。”岳瑾刚端起茶杯复又放下，低声道：“有诈！”几名和尚连忙在油灯下细察茶水，却如何也看不出睨端。岳瑾一笑低声道：“茶水里有毒，自是瞒不过你们老江湖了。”和尚困惑不已地望了岳瑾。岳瑾又道：“只是他的热茶上得太快！”此言一出和尚们顿时大悟，这穷乡僻壤农户，又无下人，众人才落座，那热茶便送上来，多少有些蹊跷。岳瑾眨眨眼道：“你们只须暗中戒备即是，等我再问清楚些，齐齐动手便先将他擒住！”和尚们才受人伏击在前，此时内心自是惊疑不定。

转眼那汉子回来陪笑道：“师傅们稍等，饭食就快备好了。”岳瑾笑道：“有劳大哥，嫂子可真贤惠，能否请上来道个谢。”那汉子道：“可真不巧，家里人带孩子今日回娘家了，今日家里就俺一人。”话才出口，和尚们面­色­俱变了。岳瑾面上依旧笑嘻嘻地，口中低喝道：“动手！”话音刚落，几名和尚飞身而上，一人飞身护住门窗，另两人欺近，左首一人横掌切向那汉子颈部，那汉子才向右侧闪，一把短剑“唰”地刺到腰间却封住去路，汉子陡然弯腰躬身，堪堪将这一掌一剑躲开，才向门后退出一步，却避不过守门处和尚手中长剑，顿时被长剑穿胸刺死！这几下也算配合默契，纵如此岳瑾却看出那汉子只是反应敏捷，功夫只能勉强算二三流，他们遇上弥勒教简直是自讨苦吃。刺死汉子和尚一击得手，反手抽剑，顺手扶住汉子尸体靠在墙角，倒也动作麻利无甚声响。另一名上前在那汉子怀内四下摸索，除却些火折子等寻常物事却并无所获。领头和尚面­色­铁青，挥手道：“示警！”

暗夜里忽然传出急促“嚯嚯”哨响声，哨声才起，另外数间草屋里登时传出刀剑相击之声，有一栋草屋更是“蓬”地燃起大火。聂不平纵身便要向岳瑾投宿房间窜去，水月却连忙阻道：“我们去护住霹雳火紧要，混战起来若有人不知厉害，冒然点火，此处恐无人能够幸免！”此言一出聂不平浑身一层冷汗！二人连忙折身向那架运了霹雳火的马车奔去。离马车尚有数十丈，火光下已隐隐见到几名和尚和马车正被一些农户服饰汉子团团围住。农户手中个个擎了雪亮弯刀，出手甚是凶悍，攻势多过守势。那些和尚纵是武艺高强许多，人数既少又要守住马车，双方倒也一时缠斗不下。聂不平向水月打了手势，两人轻轻自房后绕上近旁屋顶。两人才藏好身形，厮杀双方已自各个草屋内纷纷跳出，聂不平约莫估计一下，弥勒教人数虽少些却因功夫高强而明显胜算，再看岳瑾更是在一旁安然地袖手旁观，心下稍安些。聂不平这便只盯住那些霹雳火，待万一弥勒教不支，援救也能及时。马车两旁双方拼得激烈，僵持不下，水月忽然轻声在他耳边道：“那些农户在拖延时机。”聂不平这才觉察出，那些农户均是轮番进攻，刀子挥得快口中喊得响，却往往是双方一甫一交手便退了下去。正迷惑间，回头看去，只见弥勒教和尚有大半已被打倒在地，那些农户却越战越勇！略一转念，心下大悟道：“弥勒教定是在屋内着了那些农户迷毒！故此时机拖得越久，对弥勒教越发不利。”